人才交流

标 题内幕———一个非法职介所经理的自白
作 者记录者:教师 安之 发表时间1999/8/2 9:14:58

 







  我被迫辞职后,又开始找工了。大概因为我口若悬河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的缘故,职介所的老板很爽快地就聘我做了他的副经理。于是我开始了为虎作伥的日子,也见证了非法职介所行骗的斑斑劣迹。   我手下共有一个经理助理和三个业务员。其中两个业务员是专门收集信息的。他们每天带着笔记本从广告栏、天桥上、墙壁上、工厂门口、各种报纸上抄来招聘信息。这些信息既不会过时,也可以不停地重复使用,有些是真正抄来的,也有些是业务员闭门造出来。晚上,我就伏案统计,再把要招的人数大大地增加,把业务员没有想到的工种补充上去,挥笔写成一张张广告,然后叫另一个业务员乘着夜色四出张贴。我的助理则每天跟我坐在办公室里接待应聘者,主要是收钱。   有人要应聘,当然要先“买”第一关,门票是每人次10元。待应聘者根据不同工种(依收入为标准标明不同等级的介绍费)交了介绍费后,我们再把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故作神秘地交给求职者,同时吩咐对方不要泄露。我们再同时“ 打”电话与招聘单位联系———其实只拨一个空号,假装与厂方很熟悉的样子,说说笑笑地“与对方联系”一通。于是应聘者满有把握地去了,厂方却说没这回事,或人早就招到了,又找回来(当然又要出10元门票才能进我们的大门)。我们则说那是厂方认为你条件不够才找的借口,于是再将把戏演一通,给他另外介绍一个远远的“单位”。如此反复,既可多收门票也让求职者在疲于奔波中自动放弃。   我们也的确与几个小工厂联系,但厂方要给我们拿回扣。几个小厂不停地从我们这里招工人,试用十天半月后,就找借口炒了工人,于是赚到一笔可观的押金;有些则因为条件太差,工人自动离厂,也就免费为厂家服务数日而且还要丢押金;或者只是赶货的时候才到我们这里要十个八个,赶完货就“炒”掉他们。许多出了厂的人又会回来求工,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确实能找到工作。我们便再得一笔不小的费用。对于我们来说,这实际上有了多重收入。我们的总经理兼老板得意地称这为“连环套”。   最赚钱的当属现场招聘会。我们每个礼拜都要声势浩大地举行一次,每次一般有十个“厂家”参加。我们只出15元钱就可以请人刻一只“公章”,于是一个“工厂”也就诞生了。我们分派公司自己的人穿着借来的衣服,挂着我们自制的厂牌,煞有介事地坐在那里,“审视”着上钩者。我们除了可以收到门票费外还可以收到中介费,当然,“厂家”还要收取每张五元的填表费。每个人都有聘中的希望,只不过要等候通知。应聘会结束的时候,我们一面将那些贴着照片的填写得工工整整的表格扔进垃圾桶,一面把收到的钱集中起来,统计当天的进账。然后老板照例要请我们撮一顿作为奖赏。我们便在酩酊大醉中取笑那些单纯的上当者。   也有那些受了骗而又找上门来的人。我就翻动我的如簧之舌给他们解释,往往说得他们哑口无言(可以想象,我们专干这一行的,什么可能没有想到呢?早就准备好说词反驳对方)。但他们并不“甘心失败”就赖着不离开,或者干脆坐在那里不走。那对我们的生意影响很大,足以吓退其他求职者,等于断了我们的财路。但他们没有想到我们的老板是卖猪肉发迹的。他的交往相当广泛,遇到“ 不老实的”,Call几个朋友相约在某地,然后说亲自带对方去见工,肯定能找到个让他满意的工作。出门不久就“搞掂”了,而且还要问:“你还敢不敢来闹事,否则取你两只手。”报上说有职介所藏着长刀、利斧、铁棍随时打人的事在我们所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老板说:“背地里找人搞掂他们,人不知鬼不觉的,那才叫高明。”   那天,我见报上说几个部门联合清理非法职介。于是打电话给老板,问是不是避一避,关门一天。老板在电话里说:“紧张什么?全深圳的清理完了,也不会有人来管我们,放心吧。”我知道他已经搞掂了。果然,我在那里做副经理的五个月中,从来没有人来清查过。   别看我每天面对那些来来往往的受骗者面不改色心不慌,可实际上,每当我看着那些求职者从布袋中、从袜子里、从胸罩里取出仅有的一点点钱,带着感激和希望把钱交到我们手上,我的心就隐隐作痛。我是在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也许这些打工仔打工妹会因为最后一点钱被骗走而面临生活的困境甚至失去生活的信心,或者铤而走险走上人生歧途。而老板却用骗来的钱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干一些更肮脏的勾当。可怜那些寻工者一次次陷入人家为他们设下的陷阱却并不知。他们把省吃俭用精心保管的钱乖乖地就交给了这个非法职介所,交给了我这个帮凶,交给了这个无良老板。我常常夜不能寐,眼前总是浮现着行骗的一幕幕,浮现着寻工者被骗后绝望的情形。我多想大声疾呼,坚决清理非法职介所,我多想大声地提醒求职者,千万擦亮双眼,绝不在非法职介所门前逗留。   五个月后,我终于离开了那个我曾经行骗过的地方。过了一年多,我再经过那里,发现那个职介所已不知所踪。是被彻底清理了还是到别处继续行骗了。我常常想着这个问题。■